臺灣每個孩子都對白雪公主吃下毒蘋果、灰姑娘在午夜十二點必須離開舞會的故事情節倒背如流,但有多少孩子知道〈虎姑婆〉、〈螞蟻報恩〉、〈雷公與閃電〉的故事?而虎姑婆除了威脅孩子要乖乖睡覺,還有什麼寓意?當我們的孩子童年記憶滿是西方童話故事時,該如何期待他們理解家鄉土地的情感與傳統文化價值?
歷史文化的傳承,垂教後人的意涵
透過《阿媽阿公講予囡仔聽的台灣故事》,讓我們重新回到聽阿公、阿媽用臺語說故事的年代,作者盧千惠、許世楷起先是為了讓跟著自己在異鄉生活的孩子,有機會聽到家鄉童話,於是,開始著手寫下兩人幼時熟悉的故事,再經由兒童文學作家幸佳慧的牽線,策劃成有聲書出版,由他們兩人以美麗動人的臺語錄製,實現「用臺灣話講臺灣古」的夢想,將為子孫說故事的溫暖情懷傳達給讀者。
無論東西方,口傳故事多半是起於先民與自然環境的奮鬥、對自然現象的解釋等,本書所收錄的口傳故事,有〈狗和信守諾言的公主〉,講最早來到臺灣的第一對男女;〈巨人國.小人國〉講明朝末年時,中國移民勇渡黑水溝來臺灣的故事;以及〈虎姑婆〉、〈閃電和雷公〉、〈螞蟻報恩〉等幻想童話,其中包含成人對兒童的訓誡,也有對孝順、助人、惜福等傳統美德的頌揚。
最特別的是,作者特意順著歷史脈絡,編入荷蘭人如何以一張牛皮向原住民騙土地蓋熱蘭遮城的歷史、鴨母王朱一貴如何帶領百姓對抗清朝貪官,以及許世楷本人述說日治時期的童年生活等,希望孩子在閱讀這些故事時,能將自己立足臺灣,從宏觀角度去省思臺灣過往的歷史與未來的命運。
口傳故事的變異性帶來故事新觀點
由於口傳故事產生的年代非常久遠,有些甚至在民族文字尚未創造時,就已經出現了,也因為沒有文字,所以故事內容保有相當的彈性與自由,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不同的版本與趣味。
這樣的變異性讓我們有機會察看到故事中不同的細節與觀點,例如:〈虎姑婆〉一直以來都被當成要求兒童乖乖聽話、早早睡覺的睡前故事,但幸佳慧在策劃時,特地強調孩子是如何運用智慧與勇氣,在虎口下逃生,還一舉幫村子消滅了可怕的虎姑婆。〈鴨母王朱一貴〉在許多故事中常被塑造成夢想當皇帝的丑角,事實上,他勇敢對抗欺壓百姓的滿清官員,是不向強權屈服妥協的臺灣英雄。
而〈狗和信守諾言的公主〉故事原形和西方的〈青蛙王子〉非常相似,但在〈青蛙王子〉中,驕傲的公主不願遵守諾言,是在國王要求下,才不得已和青蛙一起進餐、睡覺,最後青蛙終於變成英俊的王子。而在〈狗和信守諾言的公主〉中,公主是主動要求遵守承諾,嫁給救自己一命的忠犬,並獨排眾議,向父親要求船隻與食物,要帶著狗到遙遠的地方生活,不讓父親困擾;當他們離開家鄉的那一刻,身旁的狗才化身為英俊的青年,故事中的人物性格更加令人敬佩。
以歌謠吟唱增加記憶,以臺語文書寫強調臺語特色
口傳故事的另一特色,就是故事中常夾帶歌謠吟唱,除了有助於記憶故事情節,也達到說聽互動的美感效果,這些歌謠常常是重複兩三次,或以疊詞來強調趣味、韻律與節奏感。例如書中〈蛇郎君〉「阿爹阿爹,起來食;燒燒白米飯,淡淡菜頭湯,鹹鹹菜脯蛋,有事共囝講,無事囝擔當。」或是「哼啊哼,頭家叫阮捧檳榔,欲收你就收,毋收阮欲轉。」就是作者盧千惠、許世楷問了許多人後,拼湊起來的版本,朗朗上口的音調,要讓小讀者聽過就能跟著唱。
隨著上一代的消逝,不僅是我們的下一代對臺語陌生,就連當代父母也少有人能說出詞彙優美的臺語,但臺語的形容詞、狀聲詞語彙之豐富,絕不比中文遜色,例如「怦怦喘」(喘得厲害)、「白鑠鑠」(非常白)、「勻勻仔」(謹慎小心)、「懸懸」(高高的)、「瞌瞌」(眼皮闔起來),這套有聲書不僅以臺語錄製,也特地附上以臺語文書寫的文本,好讓家長能一邊聽故事、一邊閱讀文字,兩相對照,更能了解臺語的美好,這才是口傳的意義。
口傳故事是一個民族傳統精神的結晶與歷史文化的傳承,藉由這些口耳相傳的故事,我們能夠帶領下一代爬梳先人過去生活的樣貌及處境,能讓孩子具有歷史意識,對臺灣這塊土地的文化、傳統與習俗有更多的認識與了解,我們期待那是舊文化與新世代間的新對話空間。
文/諶淑婷 文字工作者
書名/《阿媽阿公講予囡仔聽的台灣故事》
作者/盧千惠、許世楷
繪者/戴壁吟
出版社/玉山社
插圖/陳玫惠










